超市战争（下）
“你突然冷不防的说些什么啊！”
小千激动地站了起来，然后又缓缓地坐了下来，别过了脸。小小的叹息声传入了我的耳畔。如今她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呢？我这恶劣的计划又是否成功了呢？
“对不起，我现在没法给你答复……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小千总算面向我了，我也终于看清了她那啜然欲泣的脸。喜悦？哀伤？这是何等纠结的表情啊。
“明天见，今天我不想再看到你。”
抛下这么一句话后，小千就逃似的跑开了。
“对不起。”
我能轻轻说出口的，也仅有这么一句罢了。
……
断电了。
当初设想了无数次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超市里有备用的两台柴油发电机，油料也还算充裕，但没法做到像当初那样的灯火通明了。
这是一个坏预兆，说明这个城市的供电系统怕是彻底瘫痪了，但也没准是个好机会——这下这群被埋着的愚民总该认识到重启挖掘的重要性了吧？人不自救天难佑啊。
似乎哪怕什么都坏了，那个该死的防空警报也哑不了。第二天，依旧是下午，警报又响了。
小千就站在我的对面，灯光虽已没昨日充足，她的工作服下依旧闪出阵阵寒光。仿佛所有情感都被扼杀一般，那双曾经闪烁着光辉的眼眸如今却空洞无比，将我吸入其中。
还真是全副武装来的，看来昨天的心理战失败了么……
我摇了摇头，排除杂念，握了握扫帚。
“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咻——
裁判话音刚落，一个温暖湿润的感觉出现在了我的右脸。保持着架势轻轻一摸，鲜红色的液滴就这样在我的指尖上匀开了。
黏黏的，血，没错，这是血。
恶寒慢慢攀上骨髓，是的，这就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和小千战斗的原因。我的反应实在是太慢了，遇到像她这种迅速抛掷刀具的对手，我是根本躲不开的。
不过，我也不需要躲就是了。
咻——
又是一刀划过脸颊。
“小千，昨天我就说过了，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伤害你。”
我松开了扫帚，就这样缓步向小千走去。周围的观众面对我的告白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我没空关注，如今我的眼里只有小千。
咻咻——
“别过来……”
“昨日，果蔬部的大哥死于我的手下，我逃开了，呕吐了，忏悔了一晚上。‘我不想死’，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明明所有人都明白生命是如此的珍贵，为何我们却要在这以命相搏？”
咻咻咻——
“你别过来……”
“明明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能从这个废墟中活着逃出去，为何却不得不去用这双手犯下罪孽去杀人？有这功夫还不如去挖掘，去逃生。这个制度实在是太有问题了！”
咻咻咻咻——
“我叫你别过来……”
“而你，小千。我最不想最不想伤害的人，如今却不得不与你在这该死的擂台上刀剑相向。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都叫你别过来了啊！！！”
咻咻咻咻咻——
十八子作的上好金门厨刀如闪光一般，无一不漏地扎进了身后的面包架里。而我则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小千的面前，抱住了她。
对不起。
“这个制度实在是太残忍太有问题了，而我必须去纠正它。小千，我再说一次，不，让我更改下用词，我爱你，小千，所以我不会伤害你，哪怕我在这个废墟中粉身碎骨，我也不会去伤害你。”
真的对不起。
“我……才不喜欢你……”
“骗人，明明丢过来的刀没一个击中，明明看过了我昨天的战斗，今天还专门脱下了高领毛衣一直把脖子露在我的面前。如果真的不喜欢我的话，就用手中的刀捅向我吧，我就在你的面前，不跑不逃。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向我投降吧。”
除了对不起，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太狡猾了，这种话你让我怎么拒绝……我投降。”
小千松开了手中的刀，也回抱了过来。我在心中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用余光瞄了眼场外的观众，不错，哪怕是之前眼带杀意的果蔬部的人，如今也是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只要把他们带入思考，这个废墟之下的种种不合理自然就会暴露在眼前。而他们只要开始思考了，哪怕我在战斗时死去，他们也会要求王开始挖掘吧，虽然我并没打算去死。
“哈哈哈，说的挺不错。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哪怕说的再好听，如今的规矩就是这样，不打倒我的话，说再多也没用。”
王突然出现在擂台下，不过比起这点，他说的话更让我愕然。
这已经是在抬杠了吧？没有任何理由的，仿佛在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一般的无理取闹。这家伙不是仁王而是愚王吧？
“咳，还有……你俩一直在上面抱着也有点影响不好，该下来了吧？阿信，看你身上的伤有点多，我特许你一周后再来继续挑战。”
被王这么一说，我才认识到现在的处境。小千和我都有点尴尬地相互松开了对方，不过她还是牵着我的手。伤也都是刮伤擦伤，没什么大碍。而且……
“不用，明天就继续吧，要不然都断电了，挖掘的时间来不及。”
“哈哈哈好的，那就明天继续吧。”
不知道王为什么笑的那么开心，就那样摇了摇手走了。
直到这会儿我才注意到一股令人发寒的视线，是熟食部的小哥。啊，接下来还得应对这种事啊，看了眼身旁一脸害羞的小千，不禁有点胃疼。
……
昨晚差点被担心过度的小千用绷带给绑成了木乃伊，今早才总算逃出来。走之前还被她嘱咐了句“一路平安”，明明如此，负罪感却压得我无法直视她，只“嗯”了一声就逃开了。
估计是怕看到我被击败的模样吧，小千没打算来看擂台。今天的防空警报响得稍微早了一些，台下的人却比昨日多了许多。
生鲜部大哥，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在超市刚被埋的时候，是他慷慨的把生鲜部的鱼虾螃蟹等全部提供了出来，这才让内部的混乱没有在一开始就爆发。很多时候，他只要在旁边一坐，哪怕一句话不说，争吵的两人也会迅速闭嘴，在平息各部门纠纷中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大家都是好人，但这个相互搏杀的规矩实在是太有问题了。
魁梧的生鲜部大哥端起了许久不用的鱼刀，超市里用的并不是那种专门的细窄型鱼刀，不过就是把磨得格外锋利好刮鳞的菜刀罢了。从架势上看，生鲜部大哥除了体型外没准还真没小千有魄力，不过难办的是，他把自己全身都用各种布料围得严严实实的，连头上都戴了个厚厚的头罩，只留了眼睛两个孔，乍一看还真像是抢银行的。罐头盖子卷成的镖对皮肤的贯穿力极佳，但遇到这种毛布料却总是打不进去，这下可棘手了。
“开始吧。”
裁判没等我思考好对策就宣告生死战开始，我只好就势端起扫帚，走一步看一步了。
生鲜部大哥从始至终都是一言不发，摆着架势，与我相互对峙着绕着圈子。感觉他是在等我掏出镖射他的空档钻过来，于是我做了个假动作，在将右手伸向口袋的同时向后小跳了两步，果然他立刻就冲了过来。我的右手顺势握在了左手后，一发力，扫帚棍子啪的一声打在了大哥的右腕，打偏了他的攻击轨道后我接着向下斩去，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再借着反弹的力反手一挑，扫把另一端瞬间刷在了他的前脸，将他吓退了好几步。
对的，这就是基本不需要反应力的“形”，也就是招式。要不是以前练过两招，我也不敢站在这擂台上。
生鲜部大哥似乎十分惊讶，估计不习惯的装束也让他很是难受，在劫匪似的厚实头套下重重地喘着粗气。
这回我就不等他先出手了，直接从上段劈了下去，然而他却不躲不逃，反而是端着鱼刀削了过来。我的体势一下子就被破坏了，连忙松开了被他瞄准的右手。一瞬间，鱼刀狠狠地剜去了扫棍的一层皮，我还没反应过来，在肚子上感受到一阵令人反胃的痛楚后，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被他狠狠地踹了一脚！
眼看他喘着粗气，摇摇摆摆地又要走过来了，我边掏出了镖边大喊：“小心你的眼睛！”
趁他用手臂护住没被头罩挡着的眼睛时，我猛的一踢他的脚踝，将他也绊倒在地。我趁机爬了起来，踢开了他的鱼刀，跺了下他的下腹，用扫把端指着已经快喘不过气来的生鲜部大哥。
“够了吧？投降吧。”
只见他摘下了厚厚的头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就这样一句话都没说地点了点头。
赢的很不光彩，要不是没喊那一句话，被压着打的怕不就是我了。不过围观的观众反倒是见惯了这种场景似的，也没指责我，反而在台下为我欢呼。果然这里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腹部疼的我都快想跪下了，那一脚的力度实在是大的够呛。王就站在观众群中，对我微笑着，看我看向了他，他还开心地挥了挥手。肉部小妹则摆着一张臭脸，与王的态度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不过照理来说，肉部小妹的那个态度才是正常的，我至今不懂王为何笑的如此开心。
谢绝了周围同事的搀扶，我一个人捂着肚子溜回了酱料区。都倒下准备睡他一天直接到明日决战了，突然被小千和阿姨抬起来扒光衣服抹满了膏药后捆成了一个木乃伊的完整版，我这才想起来她俩一直在这等着我回来，这下我的心更加难受了。如果能的话，我也真想把那负罪感同木乃伊一般封印在心棺之中啊。
然而，从第二天起，防空警报再也没响起过。
……
由于防空警报一直不响，商议后订下的决战时间已经隔了有三天了。被人通知比赛开始后，在测试新武器上花了点时间，等我赶到擂台时，大家都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哟，总算来了，和小千卿卿我我也要有点分寸啊。”
王说完后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尴尬地提了提嘴角陪笑。
“对了。”王的心情还是莫名的好。“阿信，你知道为什么之前的擂台赛都是在防空警报响时开始么？”
“因为钟很少？”
“不是的，是为了消除大家的不安啊。”王像是在回忆着些什么，不时地露出微笑。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被轰炸时的恐惧。防空警报一响，那会儿有多少人是在那嚎啕大哭啊。霸王在订下了擂台的比赛规则后，发现擂台这那狂热的气氛能临时卷走大家的恐惧，便把时间订成每次防空警报响起的时候。这样，当大家听到防空警报后，第一个想法就是擂台赛而不是那些该死的轰炸了。”
他说的这些我有点印象，也的确，刚开始听到防空警报真的是很害怕，但后面就不知不觉的没感觉了，我还认为是自己已经麻木了。
“当时人多啊，物资又紧，大家都是为了生存，私底下甚至也会相互杀戮。擂台一搞起来，有了个集中的争夺点，私下争斗的情况反而好转了很多。这个制度曾经也是必须的啊。”
“是，可如今已经没这必要了。”
如今哪怕所有人都使用中上配给，除了水以外其他所有资源都是够用的。
“唔，看来阿信你还是没认识到擂台在解决争端上的重要性，这可不光光是配给的问题。而且，当初你提出生死战的缘由可不是这个吧？”
王的眼神霎时犀利了起来，不错，这只不过是我为了让别人能支持我所进行的说辞罢了，但也不是毫无道理的。
“是的，我是为了能重启挖掘而申请的生死战，若我成功了，大家一起协力进行挖掘的话，自然也没时间没精力进行这种浪费生命的擂台赛了。”
“呵，但若进行挖掘的话，以我们这种外行人，不过是死的更快些罢了。抱歉，我还是愿意相信外面会来救援的。再争论下去也没结果，多说无益，来吧，让我瞧瞧你的厉害。”
大哥摆出了架势，不光是我，连底下的观众们都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这场比赛没有裁判，也不需要裁判。比赛开始的信号？不存在的。在我将手伸向口袋的那一刻，大哥就持着自己早已用惯的砍骨刀冲了过来。砍骨刀不一定是最利的，但一定是最重最厚实的，而那样的刀却在大哥的手里宛如舞蹈一般，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我的扫帚宛如山药棍一般，没挡住任何一下攻击就被打折成三截棍了。
看来刀并不利，但被打中也肯定要完。我直接丢开扫帚，将从口袋掏出的镖投向毫无防护的大哥头部，却都被他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自身块头的敏捷所躲开了，在一个下蹲倾侧躲闪后，径直跃进了我的怀里。
眼看他没拿刀的左拳就要打上我的胸口时，早已做好对策的我微微跳起，用双手重叠护住胸口。在手掌还未完全感触到他的拳风时，我就这样被击飞了，重重地撞在了后边的面包架上。
比想象中的疼，但大哥也不是无伤的。他惊诧地看到自己左手手臂裂开的一大道口子，又看向了我染血的鞋尖，有点不太高兴地嘟囔道：“居然在鞋尖装刀片……”
被打飞的那一刻尽力地抬起了脚，擦过了他出拳的左手。借着他打我的力，我飞的越快刚才给他的伤害反而越大。不过再重新评估一下后，面包架的隔板撞得我生疼，都不知道有没有骨折，我感觉自己果然还是亏了。
没有停留多久，我边向一旁移动边甩出镖，这下终于好好地扎进了他左臂的关节。就算是大哥也终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不过这样应该还是不能让他的左手丧失战力。他继续向我发起冲锋，我试图闪躲，却被他直接揪住领口甩了出去。再次撞在面包架上后，一股温热的感觉自胸腔而上，从喉口咳了出来。看他开始不急不躁地走了过来，不能让他再给我一拳了，这回我也主动冲了上去。砍骨刀自上而下劈来，我侧身一躲，右手一掌自下而上向大哥的头部击去。虽然最后只是掠过，但这也足够了。
大哥哀嚎了一声向后跳了两步，摸了下自左眼至额顶渗出的鲜红液体，大吼着：“你这家伙！连手上都藏着刀片么！”
“抱歉。”
不光是用罐头盖做的刀片，其实我还偷偷抹了点胡椒粉在手上，但不是能被发现的程度，顶多是想干扰下他的视野罢了。
“哈哈哈有意思！没想到你这小身骨还挺会玩！”
大哥到底是愤怒还是喜悦我是完全搞不懂，但他现在十分激动这点我是可以肯定的。
心情越是激动的人，行动越为单纯。无论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还是被愤怒所蒙蔽，说到底，人在这种情况下总是很固执也很耿直的。
对的，这下我不可能再投偏了。在他又一次冲锋的同时，没有一丝犹豫的，我投向了他残存的另一只眼。飞镖穿透了眼睑，击碎了晶状体，刻在了头骨之上，红白混杂的液体如泉水般涌出。
“嗷啊啊啊啊！！！就算我瞎了我也知道你在哪！！！”
大哥拔出了镖，哀嚎着，怒吼着，重新端好砍骨刀，以一种之前无法比拟的速度向我冲了过来。纵使被罐头盖子做成的镖**右眼，被胡椒刺痛着左眼与伤口，又被我简单地躲开，撞向了面包架。他依旧不屈不挠地冲撞着，挥砍着，仿佛守护着什么一般，用尽自己的生命力来对抗我。
“大哥，够了吧……”
我看不下去了，不由得发出了声。
“是啊，大哥够了吧……”
底下的观众也都别过了头，难受地说出了口。
够了吧？够了吧。
无数张口，无数遍重复的三个字化为了最后的利箭，刺向了大哥的阿喀琉斯之踵。
是的，大家已经承认了我的胜利，承认了我的观念，所以，够了吧？你已经没有什么要去守护的了，剩下的，就都交给我吧。
“哈哈哈……”
大哥停下了动作，笑了起来。
“哈……哈……哈……酱料区新来的，不错嘛……咳……”
他终于跪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砍骨刀也渐渐地滑落。
“我赢了，对不起，谢谢你。”
“是啊，你赢了。我的光明，我的朋友，全都属于你了。”
王，不对，肉部大哥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王啊，赐我一死吧。这一天我已经等太久了啊。”
我惊诧了。
“等……大哥你在说什么？”
“大哥？！！”
连台下的肉部小妹也惊呆了。
“是你的话，没准真的能带领大家出去的吧。满身疮痍的我不过是个累赘罢了，我若还存在一天，你便依旧不是实质性的王。先王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于是，你杀了他？”
“不。”
大哥微微一笑，就算是当时不在场的我也突然明白霸王是怎么死的了。
“住手啊！”
我和肉部小妹异口同声的话语还未传出时，大哥就已经拎起手中的刀，自刎了。
除了肉部小妹的啜泣，四下无声。
……
阿姨和小千看到我拎着两大桶矿泉水回来后，笑了，哭了。
一会儿我还要把王的床给推过来，总算能睡上家具区的床了。我在极力地阻碍心中那黑暗的盖子再度被揭开。是的，不用再去想发生过的事了，不用再去回忆那些暗红色的记忆了。这样就好，带着大家活着逃出去，这样就好。
一遍又一遍地用干洗洗手液**双手，但上面的血渍却仿佛还是怎么洗都洗不掉。算了，这样就好，没必要掩盖，这样就好。
总算把思考放到当下与未来了，我在边走向肉类部的路上，边思考着之后的挖掘规划，全然没注意到柱子后的一个黑影。
这也是为了肉部大哥，为了果蔬部大哥，为了死在我手上的人，为了所有逝去的人，我必须把所有人带出去。明天就发布命令，修改下之前的挖掘计划，开始行动吧。
“都是你的错……”
“嗯？”
一时间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自己被扑倒，剜骨的疼痛深深地刻在后背上。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啊！！！”
我的喉咙中咳出了血，痛觉刺痛着我的大脑，驱散着我的意识。大腿，背部，手臂。全身痉挛着，扭动着，好不容易翻过身确认了凶手——是肉部小妹，接下来则是胸膛，腹部，手掌。
明明我已经成为王了，明明我终于可以带着大家逃出去了。这个无知愚蠢肤浅的神经病，毫无意义的复仇行动，这是要让大家都一起陪葬么！你要让所有人的牺牲都毫无意义吗！！！
“……！！！”
她现在的砍骨刀肆意挥砍着，而我，就连最恶毒的诅咒都被鲜血堵在了喉口，仅发出了几声不像样的咕噜声，便随着我的意识一块堕向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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